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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仰

  “含屋”,我的家乡,地处粤西。一如其名,被众多小山重重包围。“含屋小学”是家乡唯一的学校。小学旁是一座庙宇,名叫“木棉社”,庙里供奉着文殊菩萨等一众天仙神将。每每逢年过节,乡里村民便会宰鸡杀鸭前来祈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祈求家人身体无恙、生活红红火火。这是含屋村委会大多村民历代相传的信仰。

  我的小学老师刘杰亮作为含屋村委会的一份子,其信仰却与大多村民截然不同。

  刘老师的信仰始终如一,即使历尽艰辛,受到诸多诱惑,依然初心不改。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为师在德,仰不愧天,俯不怍地。

  1996年的含屋还叫管理区而非村委会,十余座大小不一的村庄成片相连,乡里村民大都以务农为生,经济甚是萧条,部分家庭为了增加劳力帮补家用,往往早早就让孩子辍学务工,加之不断发酵的“读书无用论”,使得这种风气不断蔓延,越来越重。那时的含屋小学还是一排红砖瓦房,遇上刮风下雨天气,屋顶瓦片时有雨水下渗。那时的刘老师四十多岁,身为班主任的他一下子听到班里四位家长打算让孩子辍学,急得眉头紧锁,连续几天在教室前的黄泥地上不停地踱步。后来,班上竟然没有一个同学辍学,据说是因为刘老师一连好几天亲自到他们家中进行劝导,软磨硬泡,可谓磨破了嘴皮子,甚至还将有的家长狠狠地责骂了一番,家长们最终才打消了这念头。

  刘老师为人最平实,从不喜花哨,千年不变的蓝褂子或白衬衫,不苟言笑的脸上却散发出平易近人的随和。作为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他对学生一视同仁,无论男女或成绩好坏,从不偏袒或放弃任何一人。他不喜任何形式主义,却格外注重学生的言行习惯。课堂上遇到不守纪律的学生,他便会停下来,用他那把破旧的木戒尺轻敲几下讲台,久而久之,大家便也不敢轻易违反纪律了。那个时候,学校的晚修还没取消,周日至周四每天晚饭后,我们都要按时回校进行晚读、自习。刘老师责任心是极强的,每晚都准时来到教室,督促我们进行晚读,并在自习时逐一对班上基础较差、成绩不好的同学进行辅导,常常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经年累月,风雨不改。那时的我不能理解老师的做法,心想着老师整天都没事情干吗,干嘛天天都要如此关注我们,还花那么多时间去辅导那些不爱学习的捣蛋鬼,连他们父母都没这么用心呢。2010年春节,在镇上再次偶遇已退休的刘老师,无意间聊起那时的情景,才真正明白老师当年的良苦用心。他说,我们每个孩子都是一棵小树,他坚信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棵撑天大树,成为社会有用之才。

  刘老师为人方正,向来嫉恶如仇,对违法乱纪行为眼里更是容不进沙子,我们对他是又敬又怕。1999年,乡里的经济有所好转,大片大片的田地被开发商承包种上了香蕉。上下学的时候,路旁的蕉林常常可以看到倒挂而垂、半青半黄的香蕉,我们几个伙伴早已垂涎三尺。记得那天下午放学,校园里的人早已走得七七八八,我和班里的三个小伙伴老早便打着学校旁路边蕉林里那些香蕉的主意,整个下午都无心听讲,悄悄谋划着等放学人少后便摸进蕉林中去……可没想到,刘老师早就留意到了我们下午的不对劲,偷偷尾随着我们,正当我们钻进蕉林一心准备“行动”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一把拉住了我并大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镇住了,当时心里十分害怕,担心被当着全班甚至全校同学的面通报批评和告知家长。然而,刘老师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把我们领回了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一番。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谈话的具体内容我早已无法记清,只隐约记得“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这如何了得?……做人就要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正,任何时候都不能违法犯罪……”之类的零星话语。当时年少的我无法深刻体会刘老师的谆谆教诲,但他的那番话却在我年少的心里埋下了“正直为人、遵纪守法”的种子。这种子在此后的日子里随着岁月的增长,慢慢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六年级时,刘老师不再担任我们班主任及语文老师。那一年,学校有好几个老师都调到了镇上中心学校去,刘老师原本是可以到镇上去的,但他却选择留了下来,继续留在这穷乡僻壤之中。此后的很多年,我始终不明白当年刘老师为何选择了留下。直到几年前,我也担任这个角色,才明白:刘老师之所以选择留下,是因为那里有着他对教育事业难以割舍的情怀,有着他一生守护的信仰,有着许许多多需要他去唤醒的灵魂,有着需要通过教育去改变的贫穷、落后和愚昧……

  在世界屋脊的西藏,身穿红色藏袍的藏民,一边磕头,一边前行。磕头时,他们全身伏地,额头轻叩地面;尔后又立即重新站起,绝不稍卧小憩。漫漫朝圣路,这是他们的信仰。如朝圣般,教育是一场盛大的修行,只有心怀信仰,才有教育路上虔诚的守望。

  如今,刘老师早已退休多年,身为学生的我师范院校毕业后也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待在岗位上时间越久,对刘老师便愈发地敬佩。刘老师是个平凡的人,他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师,却把为师者的师德及对教育的坚定信仰写成了诗和远方,化作了使命与传承。刘老师教给我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师德和对教育的信仰。为师在德,身正育人,是他一生的信仰,也成了我一生的信仰。在我的教师生涯中,我始终紧跟刘老师的步伐,坚守着自己心中的那片梦田。尽管一路上荆棘丛生,诱惑不断,但心中的梦田却依然如故,未曾荒芜。

  被重重小山包围的“含屋”,一批又一批的大学生从小山的包围中走出去又回到小山的怀抱里。昔日萧条的村庄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民们都过上了小康生活。曾经盛行的辍学之风在新农村的建设中淡然消逝,人们改变了对教育的看法,古老的村庄焕发出了新的生机。村民们为了能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甚至不惜“砸锅卖铁”,尊师重教之风在这粤西山区中流行起来。曾经残旧破败的含屋小学也在政府、教育部门和众乡贤的大力支持下重建,崭新的教学楼在曾经的那片黄泥地中拔地而起……

  学校旁,木棉社,每每逢年过节,村民们依旧携儿带女络绎不绝地前来祈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祈求家人身体无恙、子女学业有成。二十余载的岁月风雨,二十余载的人文变迁,木棉社成了历史的见证者,见证着一位位师者的崇高师德,见证着他们潜心教书育人;见证着每一位村民观念的不断更新、尊师重教之风的日益浓厚。时光在这里交汇,交汇成一串串美妙的音符,交汇成感人的师德故事,交汇成新时代对教育共同而永恒的信仰。

  (作者单位:广东茂名市育才学校)

责任编辑:晁芳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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